陸英
1921年,36歲的陸英生完第14個孩子后,油盡燈枯,生命走到了盡頭。
她把所有保姆叫到床前,給每人發了一個相當于8年工資的紅包,說:
「拜托大家在我走后,把我的孩子們撫養到18歲!」
陸英這麼做,一是對保姆撫育孩子的報答;
二是為了確保孩子們在自己死后仍然能得到保姆的保護。
可憐天下父母心!
那麼,這個紅顏薄命的女子、偉大的母親,她短暫的36年人生經歷了什麼?
陸英,祖籍合肥,1885年出生于揚州。
她的父親陸靜溪是兩淮鹽運司、揚州「冬榮園」主人,萬貫家財超乎想象!
陸英才情更勝其他姐妹一籌,因此父親很疼愛她,讓她協助母親處理家事和掌管財務。
合肥的名門望族張家,與陸家是舊相識。
他們聽說陸英賢良能干,就托媒人為長房長孫——張武齡定下了這個媳婦。
張武齡,字冀牗,他的祖父名叫張樹聲,是李鴻章的親信,官至正二品直隸總督。
張家是煊赫之家,陸家也是富貴名門,兩家若能結為秦晉之好,自然錦上添花。
張武齡
1906年,在長輩們的安排下,21歲的陸英,嫁給了17歲的張武齡。
兩人的婚禮極盡奢華,轟動了整個合肥城!
據說,陸英的母親在女兒10歲那年,就開始為她置辦嫁妝。
等到女兒出嫁的時候,陸府的嫁妝都是用大船從揚州運到合肥。
結婚當天,陸英的送嫁隊伍,從合肥四牌樓一路連綿到龍門巷,足足排了十條街!
嫁妝應有盡有,金銀珠寶不計其數,尤其是翡翠,因為陸英喜歡翡翠。
就連尋常的掃帚、簸箕上都掛了銀鏈條,這些陪嫁都在訴說著陸家的財大氣粗。
新郎張武齡見慣錦繡珠璣,然而,當他看到新人嫁妝之豐厚,還是瞠目結舌!
他想走近一點兒,看看新人的花轎。
怎奈嫁妝太多,竟然不能靠近……
這段末世里堪稱盛世的婚禮,直到陸英去世之后很長一段時間,張家人仍然嘖嘖地表示驚嘆。
老去的仆婦提起當年,失去光彩的眼眸里,忽然就綻開一抹霞彩——
洞房花燭夜,當媒婆掀開綴滿珠寶的蓋頭,新娘子抬眸一望,所有的人都愣住了。
陸英那雙似艷似冷的鳳眼,光芒四射!
一瞬間,滿堂都是為新娘的美麗所震驚的噓聲:
「不得了!新娘子太漂亮了!」
這時,張家的一位姨祖母忍不住搖頭道:
「太露了,留不住,會不長壽的。」
一旁的女賓客們聽了心驚,只當她是老糊涂了。
媒婆連忙撒下花生和銅錢,嘴里不停說著吉祥話:
小小秤桿紅溜溜,
我替新人挑蓋頭。
蓋頭落床,
子孫滿堂。
蓋頭落地,
買田置地
……
婚后,陸英幾乎一年生一個,16年懷了14胎,最后活下來的孩子有9個。
她讓張家長房這一脈人丁興旺,還真應了「子孫滿堂」這句口彩!
按照面相學的說法,眼睛明亮的人,必有過人的才能。
這話在陸英身上應驗了!
長房人數眾多,上有曾祖的高老姨太,還有婆婆和幾個嬸婆婆,下有小叔子、小姑子,以及年幼的孩子。
加上保姆、傭人、管家、廚子、門房……每天光吃飯就有三四十人。
可見,這個當家主母并不好當。
但是,陸英忠厚而多才,精明能干卻不鋒芒外露。
她待人接物、辦事能力、理財能力很強,很快在張家建立了威望。
陸英孝順長輩,跟婆婆的關系非常好。
一次,婆婆大壽。
陸英提前好幾個月就去景德鎮,定制了「萬壽無疆」的彩色壽碗壽碟等請客餐具。
她親自安排壽宴,把各路親朋好友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最后賓主盡歡,婆婆賺足了面子,對這個媳婦贊賞有加。
陸英沒有主母架子,她善待下人,尤其是家中的保姆。
每天早上吃早點,無論吃什麼,她都讓孩子們分給保姆一半。
她還允許保姆們的親戚來家里串門,允許保姆把自己家的孩子帶來玩耍,還親自教保姆的孩子識字。
她知人善用,讓每個下人都得到尊重,發揮所長。
因此,仆人們對陸英極其忠誠,幫著她把這個家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陸英不僅善于處理后宅事務、管理人情往來,還精于理財。
一次,在分配財產時,現金不足,她偷偷把張家保存在銀行保險柜里的金錠換成現錢。
幾個月后,金價暴跌,陸英再將賣出去的大部分黃金買回來,再悄悄放回銀行。
不明就里的張家人,紛紛嘆服道:
「少奶奶真有能耐,短期內竟然籌到了這麼大額的現金!」
張武齡
陸英與丈夫也是恩愛夫妻,兩人雖是包辦婚姻,卻經營出了細水長流的繾綣美滿。
張武齡生于鐘鳴鼎食之家,卻不是紈绔子弟,他不吸煙、不喝酒、不賭博、不納妾、不做官。
他最大的理想是辦學,最大的嗜好是讀書。
樂益女中
1917年,張武齡舉家搬到蘇州后,自費創辦了樂益女中。
對于貧窮人家的女孩,他不收學費,只望這些女孩學到知識,將來能夠獨立自強。
忙于教育事業之余,張武齡嗜書如命。
大女兒張元和回憶說:
「爸爸到上海,最喜歡到四馬路去買書——沿著馬路邊的書店一家一家買下去。從第一家書店買了書,拎到第二家,第二家買的書,拎到第三家,如此類推,回到旅館再著男工去各書店取回,因此衣櫥變書櫥了。」
而陸英跟丈夫有著共同愛好,她也喜歡讀書。
夫婦二人的書房相對,書房有一排大大的落地玻璃窗。
每每看書的時候,他們時常隔窗相望。
有時,張武齡會穿過院子來找妻子,停駐在窗前,兩人隔窗低聲耳語。
張武齡或是問問家事,或是征詢意見,繼而離去。
孩子們對父母這一幕印象深刻:
「他們隔窗談話,眉目間流露出暖暖的愛意,母親在書桌的銅鎮尺上刻著七個字‘愿作鴛鴦不羨仙’,這或許便是他們雙宿雙飛的夙愿。」
直到晚年,四女兒張充和還念念不忘:
「我一生再沒碰到過這麼美的書房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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